聽風唱歌

07 九月, 2009

[聯合報副刊] 未成年事務所/開天闢地是母親 (張曼娟)

悅讀語文 — 作者 tehui @ 21:42
未成年事務所/開天闢地是母親

親愛的阿靖:

未成年事務所開業一整年,到了結業這一天,熄燈之前,我想談的是母親,是我們生命的最初。

 

從讀者變成朋友,認識十年的桑桑寄給我的e-mail裡,記敘了她的一場夢:「我作了一場彩色的世界末日夢,我抱著晴晴躲過席捲而來的海嘯,閃過貌似尼斯湖水怪的水龍襲擊,衝往山丘上的車站雜貨鋪,把我可以負荷的乾糧礦泉水統統塞進我剛買的粉紅背包,打了一通電話給工作中的老公,他卻說我這邊沒事啊!我說怎麼辦,我還留了一個孩子在家裡沒帶出門(???)。我繼續抱著晴晴往綠色的田野間奔跑避難,田間不時有地雷爆炸……」她只有一個女兒晴晴,不可能還留了一個孩子在家裡。但,她若跑回家去,可能會發覺留在家裡的那個孩子,竟也是晴晴。一個母親,無論多麼努力,依然覺得沒辦法將孩子保護得完好安全。桑桑自己分析,或許是因為近來發生了那麼多災難和疾病,以及許多不可預知的潛伏在生活中的危險,使她醞釀了這樣一場末日夢。

我記得許多年前,當我還是一個小孩子,瘧疾之類的病藉著蚊子傳染流行,家家戶戶展開滅蚊大行動。某個爺爺值班的夜晚,奶奶帶著我和你的父親聽廣播、玩遊戲,忽然,一隻蚊子從我們身邊飛過,停在天花板上,奶奶找不到可以攀爬的東西,她瞬間站上一個玻璃小茶几,襲擊那個可能會襲擊她的孩子的敵人。命中目標,同時,玻璃被踩破,奶奶從茶几上摔下來。我一直記得這一幕,年輕的奶奶,毫不遲疑的攀上那在幾秒鐘之後碎裂的玻璃片,為的是保護她的孩子。

這印象深深影響了我,讓我知道自己是這樣被愛著,我必須讓自己值得愛。縱使不是一個母親,我也願意為我愛的人毫不遲疑的付出。

親愛的阿靖,母親是我們最初觸碰的世界,當我們誕生,被擁抱在懷中,便已能感知到她的悲喜。因為兒女,母親承擔著巨大的焦慮與憂傷;也因為兒女,母親有了開天闢地的神奇能力。從母親身上,我們學習到最重要的事──對生命的戀慕與禮讚,對未來的熱情與付出。無悔無怨。

姑姑

【2009/09/07 聯合報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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